勉强卸过他这一击,返身出刀

时间:2019-09-14 作者:admin 热度:
翰林把她一件外罩的长衫撕烂。她身形一拧,已从那件得自袁大的男式长衫中脱身而出,露出了里面的一件女妆。她里面的装束却广袖长裾,与时下女子颇异,大有古风。配上她的长颈高隼,修眉朗目,更是神彩斐然,让这寂暗荒坡也为之一亮。 
  萧如摇头一笑,已经拒绝。那两个仆人却已在桌上安插了十几个小碟,碟子细白,上绽冰纹。文翰林不愧为江湖中之雅士,虽清野小酌,也用具精良。那仆人又取出了个烫斗,烫他们带来的一坛好酒。文翰林在江湖绰号“袖手谈局”,颇爱饮酒,他见今日之局到目前果如自己所料,心下宁定,便有闲心静坐而观了。 
  萧如一愕,看来文府今日果然是有备而来。她想知会众人,但势已无及,心中虽急,但面色反安然了下来。 
  萧如一愕,掠掠鬃发,目露疑问。 
  萧如一愣,就在这一愣的工夫,街口却有一个人拨身而起,直投入这窗口。座中三人均凝定未动,跃起来的人却是米俨,他盯了在座的人一眼,知道但说无妨,就开口道:“如姊,苏北庾不信带了落拓盟三十余子弟,过江开扒,直杀向胡先生座下‘显门’于顺风渡开的各处生意堂口,看来是报复袁老大对他苏北的突袭了。他们来势颇利,只伤人还未曾杀人,外加劫财。如姊,这事你看……” 
  萧如一奇,“为什么?” 
  萧如一奇:“噢?” 
  萧如一双眼却有些悲悯地看向文翰林,淡淡道:“难不成这世上只中强权武功吗?他成功了——华胄本善用攻心之术,也不枉他事先找我问询切磋亡国之义……” 
  萧如一条身影却在他指爪间翻飞,她以‘十沙堤’之术闪避金日殚的凌历之爪。金日殚越斗越奇,口中‘咦’了一声,指间渐渐加力,只见一条条隐隐可见的淡白气色在他指间发出,映着这荒坡野草间,纵横缠绕,极为诡异。 
  萧如一笑:“我和你们袁老大当年就是在这儿相遇的。” 
  萧如一扬眉。米俨已道:“我们动用了所有眼线,但他象消失了一样,找不到。我们只知他还在江南,没有回塞外,但就是找他不到。所以袁老大这次才会提师镇江,势迫淮上,逼之出面。那易杯酒现在淮上新缠上‘金张门’一派的大麻烦,万当不得袁老大的亲身逼迫。原是——苏北庾不信最近也闹得太不象话了,我知他们义军缺银子,但他号称‘义盗’,也不能把手就伸到江南地面。这一带都是朝廷大佬的产业,上一次他们劫了刘尚书的在扬州庄子后,朝中已人人自危,啧有烦言。如姊你知道,袁大哥在朝廷中能获支持,实是为给这帮食利者多少给了一个安稳的局面。袁大哥在朝中如今几乎已与秦相翻脸,是再也不可得罪更多人了。那骆寒即是那易杯酒的朋友,而庾不信又是易杯酒支助的最重要的三支义军中的一支,啸聚苏北,势集淮阴,力拒山东金兵。袁老大力迫庾不信,一是给他点教训,二是要易敛尝到压力——以借此逼出骆寒。” 
  萧如一扬眉:“翰林,这是你逼我,那就可别怪我不义了。” 
  萧如一扬首,——她高髻广鬓,身量本高,这一扬首似把她削长的身量又拨高了一截般。只听她道:“那好,我要走了,你拦吧。” 
  萧如已飞身扑上,以后背一扭,勉强卸过他这一击,返身出刀,这一刀竟以刀背击在金日殚左腿关脉。金日殚重创之下,再也受不得了此时一击,屈腿一跪,已然倒地。萧如腰间之带已一卷米俨,左臂一转,就已把他身子卷起,送到了崖外。 
  萧如已是他今夜最大的战利品,日后用来对付威势哧哧的袁氏,无论如何也是一张他绝不忍轻弃的王牌。他知萧如脾性,自己此言一出,两人必将终生决裂,但还是冷凝道:“不能。” 
  ——萧如已矣,虽千万恨何赎? 
  萧如有些含笑地看着他:“我就是从此抽身事外也不能?” 
  萧如于其神色间就已察知其意。南首有伏,她心中一阵惊凛:原来文翰林今日不仅只是观局,他已布好棋子,要倾力出手。她面上却神色不露,淡笑道:“翰林,今夜观局之人即然不少,咱们如此两人小酌闲坐,却把别人都晾着喝这北风,未免太过小气了吧?” 
  萧如在草棚顶发飞袖舞,宛欲乘风,含笑道:“骆寒岂是轻易遭人利用之人。如你当他全无心机,那可就错了,他劫镖银,杀缇骑,嫁祸耿苍怀,辗转过千里,可不是一个全无心机的人做的。” 
  萧如在茅寮顶极淡极淡地扫了文翰林一眼:收手?收回她对袁辰龙的一腔倾慕?收回她这些年那么多的等待与怅望?收回…… 
  萧如在屋内隐隐约约把那一曲听完,曲落才一叹道:“好个‘云起江湖一雁咴’。” 
  萧如在这江南地面却是大大有名,楼下的闲人过客听得做歌的人是她,都不由一愣,然后叽喳声起——钱老龙本就是要借萧如之名传语骆寒,约他一月后一斗。 
  萧如正自打量,文翰林已肃手让客,对她介绍道:“阿如,这三位你可能都没有见过,但想来久已熟知他三位的大号,那在江湖中,可称得上叮当响响叮当了。这三位就是苏北庾不信庾兄所创‘落柘盟’中的三大祭酒,江湖人称‘心中事,眼中泪,意中人’的三位是也。” 
  萧如正自用匕首割那同州羊羔。她皓腕微露,就见她腕上佩了一块古玉,那玉的模样颇为奇怪,竟似一种信符。钱老龙目光就一呆,一抓萧如手腕——他是个男子,可一向并不避讳嫌疑,萧如也就由他抓住。钱老龙已凝声道:“皓腕玉镯才女佩,江湖一吻怅然生——小萧儿,你已练就‘一吻江湖’了?” 
  萧如坐在那茅寮顶,她真爱这样一个夜,真爱。——哪怕只是在这夜里感想那一段她永难得之的情感。她叹了口气,但这人世,英雄期而不得,小人常环已侧。高华梦破,一个女子发觉纠缠于自己身边的只有这些琐屑。 
  ——硝烟落落,每于痛战显奇踪!他挺肩击刺,剑影如颤,头上束发之铁环此时却已为雷声击裂,一绺绺发丝散乱开来,沾上额颊,一颊一颈都是热汗。那汗却转瞬就被风吹干,凝为这人世中你所能保留、却终必干涩的苦咸,而发丝就在这一片苦咸中里做着最后的不甘的飞舞。骆寒剑击如狂,发丝如魔舞三千,黑衣褐颊、驼绒俱颤。他是这长风巨雷中的最后的坚挺。拒绝着这人世一场场难期震旦的雷翻世变。 
  小二还在迟疑,三娘子微微一笑:“记我的帐。”说完她与那汉子对视了一眼,她眼中含有笑意,那汉子眼中却冰冰冷冷,毫无谢意。小二见有人认帐,忙不迭地下去了,不到一刻就把酒送了上来。楼上众人都奇那人如此伤势,如何还敢喝酒?十五斤烧酒,怕不能醉死几人?都要看他如何喝法。却见那汉子挥起一掌,拍去坛泥封,凑到鼻下闻了闻,冷笑道:“号称九年陈酿,最多只有七年,看来这好登楼也不过如此。”说完便不再理那酒坛,却把身边孩子一抱,让他站在条凳上。众人这才看清那孩子:也只七八岁的年纪,小鼻小眼,长相一般,又十分瘦弱,像只褪了毛的小鸡一般。众人都怀疑他是不是被那汉子绑的票。那小孩被那汉子挟了一路,一衣一脸都是尘土,衣衫又破烂,活脱脱一个小叫化。只见他脸色发白,已喘不过气来。那汉子目光转忧,迟疑了一会儿,目光只在那小孩身上和那坛酒之间转来转去,最后似下了决心,伸出一只手掌抚在小孩胸前,用力摩娑了好一阵,小孩身上那细细的肋务似乎都要被他揉断了。那汉子每揉一下自己脸色便又黯淡一分,小孩脸上却红润一分,三娘子在一旁低声道:“啊、返照大法,这可是最耗精气的呀”。那汉子的手越来越快,小孩喉咙中呼呼噜噜,只是呻吟不断,最后那汉子猛地向那小孩背后拍了一掌,吐气开声,这一下甚是用力,看样子真象要把那小孩的肝肺都震出来。说也奇怪,那孩子却没事儿,众人只听到他“咄”的一声,小孩已‘哇’地一口吐出一大口青绿的痰来,然后搜肠刮肚,不住清咳,咳一阵吐一口,大汉让他伏在自己膝上,只一会儿,地上便是青溜溜一大片痰迹。众人无不皱眉。那小孩喘了半天才好,肺中污物似已吐尽,脸色才像有了些人气。那汉子难得露出了点笑影,冲他点头一笑道:“六儿,醒过来了,辛苦不辛苦?” 
  小姑娘‘啊’的一声,却听那个一直怕事的瞎老头柔声道:“小英子,别怕,听那阿姨的话,你看那墙上是什么曲牌儿?”这八字军的老兵在势危时迫时方显出当年杀敌破虏的勇慨。小姑娘数着壁间字数,哼了几下,老头道“是念奴娇,”抱起胡琴,调了弦,便拉了起来,苍凉萧瑟,四壁昏灯黯黯,门外冷雨凄凄,更替这琴声添了一幅悲概之况。那词写的却是八月十七清明的月色,小姑娘受她爷爷鼓励,开口唱道“断虹霁雨、净秋空,山染修眉新绿。” 
  小姑娘不认得后二字,含糊过去,耿苍怀也没介意,翘首倾听,似乎又回到那个明月当头的时节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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